最悔當皇帝的人,絕對是他

sweet

嘿,別小看那些放羊的,精著呢:

親王宰相來了其實就是人質,不同意我的條件就殺了他們。

欽宗可不管那些:

親王?咱這宗室裡多著呢;宰相有啊,張邦昌不是閑著呢嗎,張邦昌不是一直叫喚著要和談嗎,去吧!

親王派的是康王趙構,帶著張邦昌出發。

張邦昌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就是玩我的啊,雖然割地賠款這些事兒老闆已經答應了,可是要讓我去執行那就是想把我釘在恥辱柱上啊,這特麼比殺我還狠。

可是有啥辦法呢?

老闆讓你去你不去,那你老早嚷著要和談是什麼意思?

得,既然主和的高帽子咱早就戴上了,還怕去跟小鬼子面對面的聊聊嗎?

當然了,張邦昌不傻:

老闆,讓我去可以,但是你得給我下一道聖旨,證明我是官方派出的。

趙桓自然不可能給他:

你小子比跟我玩兒這裡格楞,你想讓我背著個給地賠款的屎盆子,門兒都沒有,趕緊走。

張邦昌心裡那個氣:

玩兒呢,讓我去給你幹活,又什麼都不給,這指定是背後要耍花活啊。

可是能有啥辦法呢?

管他呢,這不是還有康王呢嗎,天塌下來他頂著。

03

果然,兩個人到了金營,唾沫星子飛濺也沒談出個什麼結果。

欽宗卻很不厚道的派人去把小鬼子的營盤給偷襲了一下。

最關鍵的是這一次偷襲還沒占到什麼便宜。

這一下就很尷尬了,金國人很生氣:

跟我們玩兒陰的是不是,當面叫哥哥,背後掏傢伙?

把這兩個談判代表給殺了!

康王和張邦昌這才明白:

感情這老闆根本就沒打算要和談啊,這是把我們倆當炮灰了?

不過張邦昌這麼多年也並不是白混的,小嘴一張馬上開始叭兒叭兒:

太君,你好好想想,這偷襲的事兒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俺倆就算再膽大也不可能不要命啊,再說了,這天下誰不知道我老張從最開始就是主張和談的,咋可能幹這事兒呢?

金國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那就是你們的皇帝不講武德了?

張邦昌趕忙說:

不會不會,我們的皇帝專門派俺倆來跟你們談判,絕不可能再出爾反爾,這一定是李綱那夥人搞的鬼。

金國人聽張邦昌這樣一說,立馬給欽宗搖了一個電話:

我說小趙啊,你這年輕人不地道嘛,既然要談判,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嘛,我建議你把那什麼李綱啊種師道這些人都給撤職了吧,省得他們老在這兒搗亂,影響咱們金宋兩國的深厚情誼,是不是?

趙桓本就是個廢物點心,讓小鬼子這樣一嚇唬,再看金兵又躍躍欲試想要來揍自己,立馬就軟了:

好好好,聽你的,讓那個他們下崗,我給你們錢,你們趕緊回家去吧。

說實話,當時的金國人還沒有想過要把宋朝給滅了,第一是因為大宋那時候真是有李綱種師道這樣不好對付的人在,另外自己也沒做好準備。

現在看到欽宗已經被打乖了,那就撈點好處走吧,在這兒也沒個烤串吃,過段時間再來。

可是誰也沒想到,金國人前腳剛走,後腳趙桓就開始後悔了:

我特麼這幹的叫什麼事兒啊,錢也給人家了,地盤也給人家了,辱沒先人啊,不行,不給了。

這叫什麼?

毀約!

毀約的嚴重後果不知道趙桓想過沒有,但是他就知道金國人走了雨就停了天就晴了他趙桓又行了。

趙桓才不管這些呢,先自己口嗨一下沒事吧?

當然有事兒,說話不算話早晚是會被打臉的。

這年八月,金國人再次帶著大隊人馬來找欽宗要說法了。

04

真等小鬼子打過來,欽宗卻又傻眼了。

當初只是腦子一熱想要撕毀合同,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誰承想這些金國人這麼記仇,這麼快就又殺個回馬槍?

欽宗沒辦法,手下的大臣們自然更沒有招兒。

可是全體上下不是想辦法咋對付鬼子,反而把矛頭對準了張邦昌:

就是這個貨當初跟鬼子談判的時候沒有盡心盡力,要是當初把這些金國人哄高興了,怎麼會又起波折?

說不定這小子早就收了鬼子的回扣叛國投敵了。

【上書者攻邦昌私敵,社稷之賊也。】

憑良心說,我覺得這樣對待張邦昌稍微有點不公平,當初要和談確實是張邦昌提議的,可是拍板定案的是大老闆欽宗啊?

欽宗不願背黑鍋不給張邦昌放權也就算了,關鍵當時一同去的還有康王趙構啊,張邦昌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決定什麼吧?

好不容易答應給人家割地賠款了,還是你欽宗反悔的,這又關張邦昌啥事兒呢?

現在情勢危急了,張邦昌被拉出來罵成賣國賊了?

如果老張那可真是要鬱悶死,不過現在他不會知道,因為他還在金兵的軍營裡沒有被放回來呢。

可是光靠罵張邦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勤王的大軍都已經被遣散了,現在就算想要跟鬼子過兩招都沒有機會了。

可是誰都沒想到的是,欽宗居然還有辦法。

這個辦法就是相信一個叫郭京的江湖騙子能撒豆成兵抵禦金國的軍隊。

這樣智熄的操作自然是毛用都沒有,剩下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這一年的閏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國幾乎沒有費一點力氣就攻陷了開封。

二月六日,金國人把欽宗趕下了龍椅,北宋滅亡。

這就是歷史上最著名的靖康之恥。

很多人都說張邦昌是漢奸,北宋滅亡跟他有很大關係。

可是實事求是地說,能跟老張有什麼關係呢?

這貨自然不算什麼忠臣良將,也不能說對大宋真的赤膽忠心。

但是靖康之恥真的跟他關係不是很大好不好?

如果非要說他在跟金兵談判的時候沒有盡力,那也該去找康王的事兒吧?

天下是他們趙家的,他都沒有能力把事情擺平,指望一個打工的?

說白了,老張只不過是替趙構背鍋罷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靖康之恥又再一次把張邦昌推上了另一個舞臺,也改變了張邦昌的命運。

05

金國人有點蒙:北宋這麼大一隻老虎就這樣輕易的被自己打死了?

雖然金國人時不時的會來騷擾大宋,但是他們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滅了北宋,並且是這麼輕而易舉。

接下來該咋整呢?

金國人想來想去:

自己要是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坐在開封裡當皇帝,估計很多人不服,那麼麻煩一定不會少,乾脆找個傀儡當個代言人,自己只管來收錢多美啊?

於是金國人發了個通告:

【集耆老,僧道,軍民,百姓,遵依聖旨,共議薦舉堪為人主者一人,不限名位尊卑,所貴道隆德茂。】

管你是什麼人,只要德高望重就行。

開封城裡老百姓覺得這很簡單啊:

趙家還有那麼多人,從他們中間選一個就行了,反正這天下就是姓趙的。

可是金國人一口就回絕了:

【趙氏宗人不預此議】。

想想也對,小鬼子剛剛把趙桓從龍椅上拉下來,現在再找一個姓趙的來當皇帝,那不是白忙活了嗎?

可是選誰呢?誰能入了小鬼子的法眼呢?

誰都知道,小鬼子肯定有自己理想的人選,你老百姓花了心思選一個,小鬼子說不行那都是白搭。

正好這時候有一個叫宋齊愈的從金兵那裡回來,大家就向他打聽:

小鬼子到底想讓誰來當這個皇帝?

宋齊愈給了一個答案:張邦昌。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哦,原來這麼回事啊,那就讓他幹吧,誰當皇帝咱都得交糧不是?

那邊金國人等不及了:

咋了?

你們大宋連一個德高望重的人都找不出來嗎?

麻溜滴啊,別耽誤我們回去吃燒烤,再選不出來就把你們開封城裡的人殺光。

【若不從,便屠城。】

二月十二日,選舉正式開始——這好像在歷史上還是第一次由老百姓來選皇帝。

當然了,大傢伙心裡都有底,齊刷刷的都寫上了「張邦昌」。

當然不是所有人,有三個人堅決拒絕選張邦昌當皇帝。

一個是東京留守孫傅:

【吾惟知吾君可帝中國爾,苟立異性,吾當死之。】

另一個是樞密院的張叔夜: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還有一個你們可能想不到,秦檜,對,就是那個後來害死岳爺爺的秦檜:

【論列謂邦昌無狀,不能盡人臣之大節,以釋四國之難,不足以代趙氏。】

當然這三個人因為跟金國人思想不統一,都被抓了起來押往金國。

張叔夜在押解途中自殺殉國,孫傅與第二年死於北國,至於秦檜,後來被放了回來,成為了主和派的代表人物。

不管怎麼說,張邦昌以最高票當選為新皇帝。

三月一日,張邦昌被從金營裡放回來,告訴他:

趕緊回去當皇帝,以後就跟著我們玩兒,好處少不了你的。

06

張邦昌自己也沒想到怎麼就稀裡糊塗的成了皇帝了,張邦昌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他真的不傻,他真的不願意當這個皇帝。

自己從小讀的是孔孟之道,他很明白,自己要是真當了這個皇帝,可就真是成了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要被萬世千秋的唾駡的。

我當不了忠臣算了,那也不能進《叛臣傳》啊——老張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後來他還真的光榮入選《叛臣傳》了。

說愛當誰當去,我不幹。

大臣王時雍等人都勸他:

大哥,別鬧了,皇軍這不是看上你了嗎?

你不當誰敢當,不要命了?

老張倒也乾脆:哦,合著你們怕死,就把我往火坑裡推?

【諸公怕死,又攛掇送與邦昌?】

大臣們一看:

這是不是做個秀讓我們看?要不發動群眾再來一次?

於是開封城的老百姓走上街頭喊著:

張先生,你是我們大傢伙選出來的皇帝,趕緊登基吧,晚會飛機就起飛啦。

張邦昌還是不幹,這一下連金國人都不耐煩了:你特麼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限三日立邦昌,不然下城屠戮。】

所有人都嚇傻了:

張大爺呀,你就可憐可憐這老百姓吧,趕緊當了這個皇帝吧。

可是張邦昌還是很拒絕:

別逼我,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給你們看看。

這時候有人看出來老張的顧慮:

你不就是怕落個駡名嗎?

但是你不當這個皇帝就沒人罵你了了嗎?

你要是真想死,早在城外小鬼子那裡就死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你現在死了不是拉著全城的老百姓給你陪葬嗎?

這話說的可真對,老張確實沒想死,只不過心裡還在糾結罷了。

當然老張更知道,如今這形勢,根本由不得他的性子來,唉,幹吧!

三月七日,張邦昌終於在開封城登基成為了皇帝,國號大楚,歷史上成為張楚。

張邦昌到底是不是真的不願意當皇帝沒有人知道,但是我們知道張邦昌從來沒有將自己當成皇帝——最起碼在明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子的。

北宋的皇帝一直到欽宗趙桓平時上班辦公都是在紫宸殿和垂拱殿,但是老張當了皇帝之後卻從來沒有在這裡辦過公,而是將自己的辦公地點設在了文德殿;

誰都知道皇帝從來都是面南背北的,但是張邦昌的龍椅確實面向西的;

皇帝跟大臣們說話都是自稱「朕」,老張則自稱「予;

老張也堅決不允許朝廷官員向他行跪拜之禮,就算有人非要對其跪拜,他也一定是【東面拱立】,就連一直慫恿他當皇帝的死黨王時雍叫他」陛下「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留情的訓斥他一頓。

有人說,這都是假的,張邦昌這貨其實就是想當皇帝,他下了班回到家還將龍袍穿在身上過癮呢。

我想說的是,老張也許在心裡也很渴望當皇帝(畢竟在那個年代,誰還不想當皇帝啊),但是在公共場合人家表現出來的可從來不是這樣,至於回家了套上龍袍過一下癮這也不算什麼嗎?

畢竟那件龍袍的誘惑真的是太大了!

如果說老張真的想當皇帝,可能他真的不會把這個皇位還給趙家人。

07

代言人找好了,傀儡政權也建立了,最重要的是錢也弄了不少了,金國人終於決定打道回府了。

金軍一撤,就有人跟張邦昌說:

這天下畢竟是姓趙,你過兩天癮得了,還是把皇位還給人家吧。

老張的死黨王時雍,徐秉哲卻不同意:

大哥,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決定把皇位還給姓趙的,那你就是亂臣賊子,新皇上登基肯定沒你的好果子吃。

張邦昌想了想:

當初我就沒相當這個皇帝,只是權宜之計,現在康王回來了,當然得還給他。

【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權宜一時紓國難也,敢有他乎?】

難道老張自己不知道還政以後自己的身家性命難保嗎?

可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將江山交給了趙家人。

你說,他是真的想當這個皇帝嗎?

如果他硬是不還,趙構又能拿怎麼辦呢,人家老張身後可是金國人當靠山啊。

四月十日,張邦昌正式宣佈退位,前後加起來,這個皇帝也不過當了三十二天。

康王趙構即位。

也許,張邦昌心裡也還有一絲幻想新皇帝不會殺他,因為畢竟他們曾經一起在金國人那裡當過人質,也算是有一段革命情誼在呢。

人家不是說人生關係四大鐵,那一起那過那啥嘛,康王和老張也算是吧。

可惜呀,哪怕張邦昌就算是只當過一天的皇帝,他就必須死。

康王即位後改元建炎,開啟了南宋時代,是為高宗。

高宗一開始還是想要重振國風的,所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啟用了李綱。

可是李綱複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彈劾張邦昌,字字句句都是戳老張的肺管子,很顯然,李綱是想要把老張整死。

可是高宗這時候並沒有想要弄死老張的意思——不管怎麼說自己能當上這個皇帝,老張算是第一號功臣,自己一上來就把人家弄死,全天下的老百姓該咋說自己呢?

但高宗也沒有駁斥李綱的面子,把老張貶為奉國軍節度使,同安郡王。

老張這時候也明白,自己再在朝廷裡呆著,早晚有一天會被李綱這一夥整死,現在這樣正好,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能平平靜靜的過完剩下的日子就是福氣。

08

但是,就算李綱他們有一天忘記了他,康王也絕不會忘了他,也決不會讓他好好地活著的。

就不說你老張曾經把人家趙家的天下變成你姓張的(雖然不是你主動地,但是事實擺在這呢),就為了當初你們一同在鬼子那裡呆過就不可能放過你的。

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把當時康王在那裡的一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情說出去呢?

偏偏張邦昌這時候主動給高宗遞上了一個把柄。

老張當皇帝那段時間,金國人曾經將徽宗的一個嬪妃李春燕賞賜給了張邦昌,並且由金國人做主立為了皇后(偽)。

老張也不敢說什麼啊,就養著吧。

可是老張一退位,這個關係就有點尷尬了。

你想啊,老張你是皇帝的時候,這李春燕是你的老婆,雖然是鬼子包辦的,但也被所有人承認的是吧。

現在你不是皇帝了,那你就還是高宗的臣子,你一個臣子跟當今聖上的小媽扯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的想什麼樣子?

所以,老張一退位就立即跟李春燕辦了離婚手續。

按理說,這事兒做的靠譜。

可是有一天張邦昌喝了點酒,不知怎麼又和這位李夫人(當初李春燕是徽宗的靖恭夫人)攪合在了一起。

李夫人可能是也喝了點吧,鑽進老張的懷裡:

玩兒會吧,大哥。

【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

老張究竟有沒有犯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那個錯誤我不知道,但是李夫人是親自把老張扶上了車,還特地安排自己的幹閨女去服侍他。

但是這件事傳到了高宗那裡。

高宗也沒對老張做什麼,只是派人把李夫人抓了起來。

李夫人交代了什麼也沒人知道,但是隨後張邦昌就也被抓起來了,然後被賜死。

賜死的罪名只有五個字:【詔數邦昌罪】。

什麼罪?

不知道,反正你去死就行了。

史書上是這樣記載的:

【康王已即位,罪以隱事殺之。】

隱事,這倆字用的可真奇妙,跟後來岳爺爺被殺的時候那個【莫須有】有啥子區別呢?

奸臣,歷史上真不少,張邦昌算不算奸臣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不是忠臣。

但是現在很多人說張邦昌就是個漢奸,我覺得這個稱呼並不太準確。

漢奸,是近代以來的一個詞兒,最起碼在宋朝的時候似乎沒有這個稱呼。

但是如果擺脫上帝視角,站在當時的那個環境來看,張邦昌也只不過是被時代裹挾的一個悲劇人物罷了。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也許會有人比張邦昌做得更好,但是肯定會有很多很多人在那個環境下做出跟張邦昌一樣的選擇。

都只不過是無奈。

也許張邦昌對不起大宋,對不起大宋的子民,但他一定對得起趙構。

只可惜,到最後,趙構還是容不下他。

用戶評論